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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《七十年代》署名文章:《一个韩战美俘的抉择》

    【本刊讯】香港《七十年代》二月号刊登一篇署名文章,题目是《一个韩战美俘的抉择》,摘转如下:
    九月初得与温约瑞斯先生相聚数次,实在是难有的机会。温先生是在美国匹兹堡城西四十二哩的一个小镇长大的,祖孙三辈都是工人。他在一九五○年参加了韩战,不久被俘,三年后,他选择留在中国。
    每次与温先生相聚,他那诚恳的态度、诙谐的言谈、浓浓的乡音,带给我巨大的冲击。在济南,大家都叫我老温“在济南,大家
    都叫我老温。你们别别客气,叫我温先生长温先生短的,多难受!”他一开口,存在于我们之间的
    拘束与陌生似乎一下子下子就缩短了。那亲切的山东口音掩盖了他那头鬈鬈华发、高鼻深眼。老温是来自祖国的老乡亲啊!
    “老温,您就先说说自己的一生吧。”
    “唉呀,我可没准备,嗓子又太干,口音也不怎么样,有点外国音,国语说不好……”
    “您就这么随便说,用山东话吹,我这山东人出国后就没听人说过山东话了,怪想的。”我央求着。
    “是山东老乡?真不错!赶明儿回中国时来找我,应该到山东看看。”他热心地说。
    “那是一定。”
    “那好,那好,就这么办。我抽根烟,跟大家谈谈。……
    “是这样子的,我去中国之前,十二岁起就开始劳动,什么活都干。白天上学,晚上工作。一
    九四○年高中毕了业,那时的工作是一礼拜赚三块五,能顶什么用?找不到工作做,只好当兵。当了五年兵,去过菲律宾、印度尼西亚等许多地方。一九四五年回来后退伍转业了,又工作了五年。事情也不好找,我当过钢铁工人,纺过纱,干过建筑工人、泥水匠、服务员、汽车工人,好像啥事都干过。
    “五○年,美国开始进军朝鲜。麦卡锡(五十年代美国参议员,以反共著称)说:黄种人要侵略自由世界了,要来攻打美国。他们将用严刑来虐待和拷打人民,要杀人放火,简直糟透了。我那时并不想再去当兵了,可是我的脑子里矛盾极了。我如果不去打仗,就是不爱国,而我是很爱国的。最后我决定再从军,成为自愿军去了朝鲜。
    “我到朝鲜去了,那是一个很不好的事情,可是却变成了好事。这怎么说呢?我去了半年就被俘虏了!我在朝鲜一呆就是三年半。”
    “那您是何时决定留在中国的呢?”
    “我不是很快就做了决定的。在朝鲜跟志愿军一块生活,他们给我肉吃,还有米饭馒头同中国菜。他们也同我们一块儿过节,但是我心里很怀疑,因为麦克阿瑟那时告诉我们说:他们可能先给你一点饭吃,然后慢慢把你杀掉!我那时天天担心会被杀掉!”老温大笑。我们也被他那满脸的滑稽相与幽默逗得大笑起来。
    “但是三年过去了,什么也都看出来了。中国人说过这么句话,‘路遥知马力,日久见人心’,我是真学到了。
    “中国政府对待俘虏的政策是相当宽大的。他们解释给我们知道,大部分在伍的军人原来都是工人、学生、农民和失业的人。是谁引起这场战争的呢?不是老百姓,全世界的人民并不要战争,战争是一小撮霸道的统治阶级引起的。中国政府深知这一层,因之他们同情我们、善待我们。
    “以前,我是不知道世界上竟会有这么一条宽大的政策的,后来我才知道,这条宽大的政策是一一位伟大的领袖毛泽东在中国革命时所规定的。所以今天我可以大声的说:毛主席救了我的命!!”
    老温激动地大声叫着,以致使我们听的人有点不知如何表态地干笑干笑起来。
    “你们不要笑,这是真理!”他说着说着,眼内含满了泪水,我发觉自己的鼻子也在发酸了。我这次回来是看我母亲“您是怎么去中国的呢?”
    “我是通过中国红十字会,于一九五四年一月一号到了中国。我们很快就开始学习新社会的情况、中国历史,到各处玩玩。在北京参加了五一劳动节,完了以后就给你机会上大学,到农村“;或工厂,你可以随便,不工作也行,中国政府对我们外侨特别照顾。但是自己的觉悟提高了,而我光懂得二个东西洒,那就是干活,所以我要求到工厂去工作,中国红十字会同意了了。我到济南住了二十三年多,希望永远在工人队伍里。
    “中国的政策是来的欢迎,要回去的欢送,自己选择自己的道路。我这次回来是看我的母亲,她老人家生病了。政府给我的假,还给我做了两套新西装。”
    “听说您结过两次婚,两次都是中国妇女?”
    “对,我第一个夫人是生病死的。现在的夫人很好,就是不喜欢做家务,哈哈……我丈母娘总是训她。丈母娘最喜欢我,做很多好吃的饭给我。我夫人十岁时就许配给人家了,解放后解除了婚约,本来是文盲,现在也认字受教育了呢。”
    “在中国您生活上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?”
    “有什么不习惯?我就是不顶喜欢吃韭菜饺子。但是大姑娘、她妈妈都喜欢吃,我也没法子。”
    “比如,有人说在中国会开得太多。”
    “什么会?”他瞪大眼睛问。
    “学习会啊,讨论会,邻里会,街道会……”
    “没有!没有的事!哪有那么多会?也许有人是不喜欢开会。但是你要知道,在那个国家,你是你自己的主人,你必须管理自己的国家。单靠党员、干部是不能解决问题的,必须发动八亿人民,一起讨论怎么搞法。如果孩子病了或是有别的事,你不一定要去开会,甚至重要的会议也可以请假,没人强迫你的。但是,人民觉悟很高,知道为什么要开会,他们就自动去参加。”
    “您说外侨受到特别照顾,在那边是不是对您很照顾?”
    “那是当然的了!但是我不要,太多了就把我给宠坏了,我非常满意政府对我的照顾。如果你问有没有冰箱或者漂亮的汽车,那是没有的。要知道,现在的社会建设是为了将来保障每一个人的生活。现在冰箱这类东西还不是必需品,将来人民也都会有的。”
    “能不能说说您在国内的日常生活?”
    “我早晨起来,先烧水,等滚滚地开了,打两个鸡蛋在碗里,打碎了,倒点酱油、开水浇在里面,上面滴了香油,这个很好吃,又有营养。然后我把个锅加上花生油,加热,把馒头切成片,在锅里头炸炸,啧……啧……好吃!”
    “听您说起来,好像您是在做早饭似的。那您夫人呢?”
    “有的时候是夫人做,有时是大姑娘或是大儿子了做,我在家里是不大做饭的,哈哈……我有点儿孔老二的样子……家里呀,夫人上班。大姑娘、两个儿子也上班,还有两个小的上学。有点乱,但是这是好乱,不是坏乱。
    “我是早上七点半上班,下午三点半下班。我们厂里有日班、中班与夜班。我现在年纪大了,上日班班。一下班先洗澡,完了开会,没有会开就回家,同孩子玩玩谈谈,饭后练习写中国字,看中国书报,我喜欢学理论。晚间去找朋友。我们喜欢谈,也什么都谈。有时朋友请我去吃饭,还做五六个莱。喝点白干,抽干,抽支烟,喝茉莉花茶,吃水饺谈心,交换意见,有关国际问题、中国问题、两条路线问题,什么都谈。”
    “尼克松去中国时,您的感觉怎么样?”
    “他们有人同我开玩笑说,啊,你的朋友来了。我说他不是我的朋友,阶级性不同嘛!但是他做了件好事,那就必须表扬。””
    “您在济南住了多少年了?”
    “二十三年啦,这中间我去人民大学念了三年书,毕业后我觉得,学了那么多理论,光坐在办公室里太没有意思,要求回工厂去。我的工厂是造纸的,用旧鞋布底切碎重新加工做卫生纸。我们做的纸好得很,运到香港卖。”
    “刚刚您说看很多书报,都是些什么书报呢?”“《人民日报》,《红旗》杂志,《参考消息》,还有小说、英文书报,有一半是我妹妹寄来的。国内也有很多英文书刊,但是百分之九十五的时间我是看中文的东西,因为我要在中国住一辈子,我应当提高我的中文水平。”美国人民给了我选择的自由,我很感激“您回美国五六周了,有什么感觉?”
    “在科学方面、技术方面是进步太多了,汽车好像愈来愈大。这进步是好的,那是人民的功劳,但是,这些进步是拿来干什么的,为政治还是为人民?我想美国今天确有不少乌云存在,但是它们是暂时的,美国人民总有一天会把乌云吹散。我觉得要特别注意美帝国主义的一小撮,要注意苏修的问题。我很不高兴现在美国政府送很多粮食给苏联,这无异是在制造这个恶魔,我们一不小心就要自取灭亡。美国的报纸舆论,每当克里姆林宫做错事的时候,他们就说是共产党的错。那是错的,因为苏联早已不是共产党,他们是由一小撮法西斯主义者统治着的资本主义社会了。在中国住了这二十来年,对自由一词也有了新的感受。过去我觉得在美国真是非常自由,全世界都可以是我的,我有选择,可以当资本家,也什么都可以拥有。现在对自由的观念改了。我现在更觉得自由,为什么?自由是非常有阶级性的。在奴隶社会中,奴隶主有剥削奴隶的自由,但是奴隶没有反抗剥削的自由。在美国,真正的民主自由握在一小撮人手上,因为是他们这一小撮来把握政权。而在中国,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民有民主、自由,一小撮没有自由,所以民主自由在本质上,美国就不能同中国相比了。”
    “您们宾夕法尼亚州的退伍军人好像对您有很多不友善的批评,是不是?”
    “他们可以随便说,我是不在乎的,这是一个自由的世界嘛,对不对?
    “其实我回来后,当地的人对我都很好。不管在哪个国家,总是只有一小撮人是坏的。”
    “您曾亲身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与韩战,现在又有越战的结束,心得一定很多,您觉得战争对人民的影响是怎样的呢?”
    “朝鲜战争也好,越南战争也好,这都会教育人民的,人民会提高觉悟,可以对比对比,受到反面教育同正面教育,这实在是最好的方法。”
    “能不能谈谈国内反潮流的情形?”
    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,我当然不能代表全中国的人民,但是有一点我是知道的,中国人民普遍有觉悟。中国人民有一个特点是,他们都学会了斗争。中国人民的政治觉悟很高。我的这点觉悟就是人民给我的。
    “国内每个地方都在办学习小组,认真学习马列主义、毛泽东思想。你们曾问过我,在中国我有没有不习惯不喜欢的事,现在我可以这么同你们说,在中国我不喜欢刘少奇、林彪那一小撮。他们是中国人民的敌人。”
    我们问他,他母亲看到他回来有什么感想?
    “我母亲哪,看到我又健康,又幸福快乐,好高兴。你们猜她头一天说什么?她说:我得感谢耶稣、也得感谢毛爷爷,你回去一定得帮我谢谢毛爷爷。我母亲还是信神的,没办法。”
    我们问他何时回中国。他说过几个月就回去。
    “您的孩子也大了,在他们身上是不是能反映到些时下青年的问题?如知青下乡?”
    “我大姑娘到农村去了五年,去年回来了,现在在汽车厂做事,她要结婚也是可以的,没人会阻止她。中国政府的政策一向不是强迫性的,是要看你的觉悟程度如何。这是相当民主的。”
    分手的时候到了,老温激动地说:“在与各位分手之前,我有几句话要对你们说:这次我回美国来看看,心里很高兴。二十几年来,事实证明了我活得健康幸福有精神,道路是选对了。”